
42岁的马克·乔伊斯坐在莱斯特的球员休息室里,手里攥着球杆,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赢球,而是下个月房租怎么办。
他刚刚在Q School选拔赛决胜轮输掉了最后一张职业门票。 一杆之差,他的对手是安德鲁·希金森,一个比他小两岁的职业球员。 输掉那场比赛意味着什么? 意味着他不再是职业球员,没有积分,没有奖金,甚至连参赛资格都没有。 对于一个42岁的男人来说,这和失业没区别。
7月7日凌晨,冠军联赛第11小组,他站到了2015年世锦赛冠军斯图尔特·宾汉姆面前。 宾汉姆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马甲,脸色平静,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擦着球杆。 乔伊斯的马甲有点旧,是他几年前在特价折扣店买的,袖口已经磨出了线头。
没人觉得他有机会。 宾汉姆是什么人? 世锦赛冠军,大满贯得主,职业生涯拿过十几个排名赛冠军。 乔伊斯是什么人? 失业的老头,连Q School都没打过的业余球员。 赔率甚至懒得为他开盘。

第一局,宾汉姆开球。 乔伊斯没有像大多数业余球员那样选择保守防守,而是直接上手,打出了一杆57分。 这杆球不算漂亮,走位也不够细腻,但他把球稳稳地推进了袋口,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比分板。 3比1,比赛结束。

宾汉姆赛后没有接受采访,他收拾好球杆就离开了赛场。 但乔伊斯还没完,他紧接着面对乔丹·布朗,前威尔士公开赛冠军,一个比他年轻六岁的职业球员。 这一场,乔伊斯打出了单杆70分和56分,3比0零封。 两场比赛,他手握四局净胜分。

最后一轮,乔伊斯1比3输给了波兰选手马特乌什·巴拉诺夫斯基。但这已经不重要了,前两场的净胜局足够他锁定小组第一,晋级32强。

一个连职业资格都没有的42岁业余球员,踩着世锦赛冠军的头,从小组赛杀出来了。

斯诺克冠军联赛第一阶段有个特点:每场比赛最多打四局,2比2算平局,谁能在短时间内最快的进入状态,谁就能拿分。 这种赛制下,慢热的世界冠军没有时间调整状态,状态来得早的那个,就是赢家。

乔伊斯正好抓住了这个机会。 他不需要保持十几个小时的高水平输出,只需要在遇到宾汉姆的那个小时里,打出超过平常的专注度,就能赢。

另一边,第13小组的周跃龙也在7月7日凌晨晋了级。 但他的方式,和乔伊斯完全是两个方向。

周跃龙的名字在中国球迷圈里比较复杂。 他准度不差,走位也行,但过去几个赛季,他总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。 顺风时怎么打怎么有,逆风时怎么打怎么没有。 心理素质不够硬,几乎是所有人对他的共识。

但这一天,周跃龙打了几场跟以往不一样的比赛。

第一场,面对艾伦·泰勒。 首局两人上来就是防守拉锯,红球被打得满台乱飞,谁都没法连续得分。 周跃龙在一次防守中露出破绽,泰勒抓住机会,7比59拿下首局。

放在以前,周跃龙可能会着急,想用远台猛攻扳回来。但这次他没有,他继续做斯诺克,继续跟泰勒磨。 那一局打了将近二十分钟,球在台面上来来回回,裁判弯腰捡球都捡了好几次。

周跃龙赢了第二局。 然后第三局,第四局,他再也没有给泰勒机会,单杆86分收尾,3比1拿下。

第二场,遇到利亚姆·格雷厄姆。 首局周跃龙63比55惊险赢了,但紧接着走位失误,被格雷厄姆连扳两局,1比2落后。 如果第四局输了,他就会出现败场,积分上会变得被动。
第四局,格雷厄姆先上手,打了几杆后失误。 周跃龙没有犹豫,上手就是一杆75分,直接清台,2比2扳平。
这一分平局,在冠军联赛的积分体系里,等于0.5个胜场,正是这0.5分,让他最终压制住了对手。
第三场,面对本·梅尔滕斯,周跃龙终于打出了那种人们熟悉的流畅进攻,3比1拿下。 两胜一平,不败晋级。
他不再是那个一落后就崩盘的小将了。
冠军联赛第一阶段还有不少比赛在进行。 7月8日,第6小组的斯佳辉和傅家俊将迎来一场中国德比。 斯佳辉是新生代球员里最具攻击性的选手之一,他的远台准度常常让人看不懂,傅家俊则是老将,控盘和防守依然老辣。 两人在短局制里碰面,谁会适应得更快,还不好说。
第26组的张家玮要面对汤姆·福德、马修·史蒂文斯,还有阿什利·卡蒂。 两个老将,一个中生代,都不好打。 但有了乔伊斯的前例,很难说张家玮就一定没有机会。
冠军联赛的赛制决定了,它不是一个让种子选手慢慢找状态的地方。 开球那一刻,所有人都是平等的,不管你是世锦赛冠军还是业余球员,四个局里谁先打出状态,谁就是赢家。
这种赛制,曾经让很多名将翻过车,也让很多小人物一夜成名。 乔伊斯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周跃龙在赛后接受采访时,只说了两句话,一句是赢了,一句是谢谢。 他擦了擦球杆,把皮头拧紧,转身离开了赛场。
马克·乔伊斯坐上了回曼彻斯特的火车,手机里收到了几个朋友的祝贺短信。 他回了一条,说“下周见”。 他说的下周,是冠军联赛第二阶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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